省城最具影响的诗歌刊物《风》写信邀请木子参加笔会,王菊香知道陈水义是该刊名誉主编,她抵御不了想见他的欲望。她知道爱参加文学聚会的他肯定会去,除非他死了。只要一息尚存,他爬着也会去。
王菊香答应了。
笔会在地处风景如画的旅游胜地的一座宾馆内举行。
“木子来了!”这句话在王菊香报到后几分钟内迅速在每个房间传播。
对39岁以下的女作家历来关怀备至的省作家协会领导和《风》杂志领导在会议室集体等待会晤木子。
当王菊香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时,领导们都站起来。
陈水义呆成一尊雕像。
杀了他他也没想到昔日自家的保姆王菊香竟然就是今天纵横文坛的红星木子!
王菊香和领导一一握手。握到陈水义时,陈水义还没醒过神儿来。
“老陈,发什么呆呀!”作协主席从身后推陈水义。
陈水义茫然地和王菊香握手。
这是王菊香第一次和陈水义握手,她的手在颤抖。
“你们认识?”作协主席问。
大家都看出木子和陈水义不像第一次见面。
“不认识。”王菊香说,“我拜读过陈水义先生的诗。”
“水义是咱们省的大诗人,作协副主席。”一位作协工作人员谄媚地说。
“久仰。”王菊香看着陈水义说。
陈水义瞎点头。
落座时,王菊香有意坐在陈水义对面,以便于多看他几眼。
年龄大都在花甲之上的省文坛头面人物开始对新秀木子轮番赞赏,时而吹捧,时而语重心长,时而关心生活,时而鼓励创作。
“要多深入生活。”作协主席叮嘱王菊香。
王菊香点头。
“应该尽可能地多参加作协的活动,多和同行交流。”作协秘书长说。
“创作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想去哪儿体验生活和我们说一声就行。”作协14位副主席之一说。
文学前辈面对年轻的女诗人都很兴奋。王菊香相信,她现在提什么要求他们都会答应,哪怕让他们和不共戴天的文坛同行拥抱。
陈水义几乎一句话没说,他的思维全乱了。他努力回忆这个因脚气离开他家的小保姆在他家时的一举一动,除了爱看他的诗外,他找不出她具有文学天赋的任何蛛丝马迹。他不能披露木子曾经是他家的保姆,这样他将大失面子,他是以专门发掘和培养作家为己任的机构的副主席,怎么能对眼皮底下的作家坯子视而不见有眼无珠?
王菊香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她也很兴奋,她清楚这就是小说中描述的所谓上流社会。但她隐隐感到此间弥漫着虚假的气氛,好像还不如农贸市场上的小贩实在。
将原本朴素普通的话加上许多修饰词咬文嚼字的人,实在是下流无耻。王菊香竟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她和陈水义共同生活期间,没发现他有这个毛病。
笔会都是两个人同住一间房子。王菊香提出单住,会务组立即同意。
王菊香有生以来第一次住如此豪华的宾馆,她发现卫生间里的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上放着牙具和香皂,她认定这是其他客人丢失的。
上一篇:郑渊洁《书树》12 下一篇:郑渊洁《书树》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