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祸不单行
晚餐后,祝涛和同学在宿舍玩电脑,有同学告诉祝涛,魏婷婷在门口找他。
祝涛为电脑游戏痴迷,他说:“让她进来!"
“她让你出去。”同学说。
祝涛恋恋不舍地将手柄交给排队等候玩游戏的同学,他到门口对魏婷婷说:“干吗不进来?我已经打败对手7次了,马上就要创我们宿舍的世界纪录了,被你给打断了。”
“我有事找你。”魏婷婷面无表情地说。
“出什么事了?”祝涛感觉魏婷婷异常。
“出去说吧。”魏婷婷转身往楼梯处走,好像身后没有祝涛似的。
祝涛紧走两步追上魏婷婷,小声问:“怀孕了?”
魏婷婷侧头瞪了他一眼。
走到宿舍楼外面,祝涛问:“咱们去咖啡厅?”
“就在这儿说吧。”魏婷婷在一棵岁数不小的树下站住。
“你怎么了?”祝涛问。
魏婷婷迟疑了一会儿,她说:“祝涛,我想结束咱们的关系。”
“你说什么?”祝涛如五雷轰顶。
“分手。”
“为什么?”
“我决定考研究生。”魏婷婷说。
“考研究生就得分手?再说了,过去我说大学毕业后考研究生,你不同意。你还说应该先工作,先结婚,先把家安置好再考研不迟,怎么突然就变了?”祝涛死盯着魏婷婷。
“祝涛你别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魏婷婷说。
“你必须告诉我真实理由。”祝涛拉住欲走的魏婷婷,“咱们已经快结婚了,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呢?到底怎么了?”
魏婷婷说:“你放开我。”
祝涛拉得更紧了。
“婷婷,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祝涛一厢情愿地往好处猜想。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魏婷婷挣脱开祝涛的手。
“你不爱我?”祝涛问。
“原来爱,现在不爱了。”
“为什么?”
“感觉不对了。”
“这么多年刚感觉不对?”
“祝涛,咱们这么多年了,”魏婷婷看着痛苦不堪的祝涛,索性说实话,“我也不瞒你了,虽然我说出实情后,你肯定瞧不起我,但起码我这人不说假话。”
祝涛盯着魏婷婷的嘴,等待她说原因。
“今天我让你知道一个真实的魏婷婷。”魏婷婷眼睛看着别处说,“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从小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我家的穷。上小学时,看到班上那些衣食无忧的男女生,我很自卑,我觉得有什么也不如有个好爸爸。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这辈子要有钱,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意识到我唯一的资本就是我的相貌。我决定拿这个资本待价而沽。我不像有的容貌好的女孩子那样靠出卖色相挣钱,我要靠明媒正娶嫁给有钱人过上好日子。”
祝涛呆呆地看着魏婷婷。林荫道上不时有同学穿过,祝涛听到有经过他们的同学小声说那就是祝置城的儿子。
魏婷婷继续说:“一般来说,和我年龄相当的男性不会有很多自己的钱,因此我只能找两种人:岁数大的成功人士和拥有成功爸爸的男孩子。在大学里,我相中了你。祝涛,我说实话,如果你的爸爸不是祝置城,我不会找你。请你谅解,对我来说,婚姻是我唯一的致富机会,一次性的机会,就像一次性筷子那样,没有第二次,请问哪个百万富翁会和离异的穷女人结婚?”
祝涛知道魏婷婷为什么甩他了。
“由于你爸爸被旷达公司解除职务,我不得不做出和你分手的决定。我只有一次机会。请你原谅我,我穷怕了。”魏婷婷说。
祝涛万万没想到魏婷婷和他恋爱是看上了他爸爸的钱,在这些年的交往中,祝涛最欣赏的就是魏婷婷的不看重钱。
“你过去的行为和你现在说的不一样,你是编造理由。”祝涛还抱有希望。
“如果我当初表现出我跟你是看重你爸爸的钱,这些年你会要我吗?”魏婷婷说。
“你清楚,我是重感情的人,你这么做,对我的精神伤害太大了,如果有精神损失赔偿的话,最少是一个亿。”祝涛目光忧郁地说。
魏婷婷清楚,祝涛知道她的婚姻观后,是绝不会再要她了,而祝涛对她的爱却不会说没就没,他会痛苦很长时间,甚至是终生,这种折磨是刻骨铭心的。
“谢谢你对我说实话,”祝涛黯然地说,“其实,你忽略了一种最宝贵的机会,这就是夫妻两个人一起创业成功。摘的桃子再好吃,是别人种的,别人说不让你吃,你就没机会再吃下一个了。只有自己种的桃子可以随心所欲地吃,还可以享受送给别人吃的乐趣。”
“成功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一,我不能冒这个险。”魏婷婷看了天上的月亮一眼,说。
“你继续去找百万富翁的儿子?”祝涛问。
魏婷婷迟疑了一下,她甩了甩头发,干脆将实情和盘向祝涛托出:“我接受教训了,这回直接找了百万富翁。”
“我爸被炒才几天的事,你事先就有备份的?”祝涛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星球。
“是的,”魏婷婷有点儿可怜祝涛,毕竟相处了几年,她想通过实话实说的方法减轻自己的负疚感,“我姐姐的对象你认识。”
魏婷婷的姐姐魏南南和魏婷婷一样是花容月貌绝色佳人,魏南南的男友贾强的爸爸是百万富翁。
“你姐姐和你拥有一样的婚姻观!”祝涛恍然大悟。
魏婷婷说出了令祝涛始料未及的话:“我要嫁给贾强的爸爸。”
祝涛知道,贾强的爸爸是鳏夫,去年死的老婆。
尽管祝涛自认为思想前卫,他还是目瞪口呆。
“就算我们姐妹用自己的经历给地球上的作家们提供创作素材吧。”魏婷婷说。
祝涛看着魏婷婷摇头。魏婷婷的脸上是月光透过树叶投下的斑驳阴阳影色。
“你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你怎么想,不就是今后我姐姐得管我叫妈妈吗?这不犯法吧?”魏婷婷说,“只要能过上好日子,就算我姐姐管我叫奶奶我们也愿意。”
祝涛依旧摇头。
“我走了?”魏婷婷说。她有点儿害怕祝涛发疯。
祝涛没理她,只是摇头。
“祝涛,再见。我向你道歉。”魏婷婷说,“当然,你也没损失什么,严格地说,损失的是我。”
魏婷婷走了,祝涛注视着她的背影,摇头。
祝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室友们看到祝涛摇着头进到屋里,脸色也不好,大家面面相觑。
罗界问祝涛:“和魏婷婷吵架了?”
祝涛一边摇头一边说:“是炒了,但不是吵架,是她炒了我鱿鱼。”
“怎么会?!”同学们都一蹦老高。
祝涛和魏婷婷是全校最有名的一对郎才女貌,或者说郎财女貌。
“真的?”刘玉良问祝涛。
祝涛摇着头说是真的,弄得大家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当大家确信是真的时,都同情地看着祝涛。
“为什么?”杨天问。
祝涛只是摇头,不说话。
夏明说:“想开点儿,祝涛,不就是个女人嘛,再有3亿年,连地球都不存在了,今天把自己的人生设计得再好,有什么用?”
“地球是5亿年后完蛋。”杨天纠正道。
“5亿年和3亿年对咱们来说没什么区别。太阳越来越热,越来越亮,这将导致地球温度升高,然后就是水源减少,大气层含水量下降,地球干涸、烧毁或结成冰。”夏明说,“这可是美国著名地球学家詹姆斯"卡斯廷预测的。祝涛,想想地球的未来,与其让你的子孙在5亿年后受那份罪,索性今天别结婚生育,这才是正宗的造福子孙!”
祝涛还是摇头不止。
“祝涛,你没事吧?”杨天问祝涛。
祝涛摇头。
“我知道魏婷婷是怎么回事了。”刘玉良一拍头,“她准是因为祝涛爸爸的事!”
“魏婷婷是这种人吗?”夏明看着祝涛说。
祝涛还在坚持不懈地摇头。
“如果魏婷婷是这样的人,祝涛,她今天离开你,是你的福气!”罗界对祝涛说。
“没错,绝对是好事!”
“这样的人,绝不能和她结婚。”
“应该庆祝!”
室友们七嘴八舌安慰祝涛。
祝涛不理会同学的话,他轮流看着每个同学摇头,然后在大约11点时说:“我回家。”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杨天说。
“不用,我没事。”祝涛一边摇头一边离开宿舍。
“祝涛不会想不开吧?他爱魏婷婷可是死心塌地档次的。”杨天问室友们。
“半个小时后,咱们往他家打电话。”刘玉良说。
“不如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他父母。”夏明提议。
“那不吓着他父母?万一祝涛没事呢?还是等半个小时打好。”杨天说,“也许祝涛不想让他父母知道和魏婷婷分手的事,他家最近倒楣事够多了。”
大家同意。
祝置城和邓加翔没想到祝涛这么晚从学校回来,他们从儿子的脸上看出有事。
“怎么了?小涛。”邓加翔问阴着脸的儿子。
“我和爸爸一样,被炒鱿鱼了。"祝涛摇着头无精打采地说。
“学校开除你了?”祝置城一惊,“为什么?”
“不是学校开除我,是魏婷婷开除我了。”祝涛苦笑着摇头。
“魏婷婷开除你?”祝置城没听明白。
“魏婷婷不要小涛了。”邓加翔小声向丈夫解释。
“怎么会?”祝置城绝对不信工人家庭出身的魏婷婷会主动和祝涛吹。他盯着儿子问。但祝涛不回答。
“小涛,婷婷为什么吹?”邓加翔问儿子,“因为你爸的事儿?”
“您怎么知道?”祝涛惊讶母亲的判断。
“都是女人,我对魏婷婷早有感觉,她找你是图财。”邓加翔说。
“那您怎么不提醒我?”祝涛埋怨母亲。
“我怎么没提醒你?你第一次带魏婷婷来咱们家时,我就对你说据我观察魏婷婷看上的不一定是你本人。你反驳我说,魏婷婷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贪财的女孩子。你忘了?”邓加翔提醒儿子。
祝涛没话说了。
“这么说,魏婷婷是因为我被旷达炒鱿鱼而和你解除关系的?”祝置城问儿子。
“是的。”祝涛说。
“对不起,孩子。”祝置城内疚地拍拍祝涛的肩膀。
面对家中两个被炒鱿鱼的男人,邓加翔有些力不从心了,她先安慰丈夫。
“这不是你的错。”邓加翔对祝置城说。
她再安慰儿子:“魏婷婷和你分手是好事,和爱钱第一的人结婚是灾难。”
祝涛终于控制不住了,他泪如泉涌:“妈,我想她!我受不了!我不能没有她!”
祝涛嚎啕大哭,他这样的哭法,邓加翔和祝置城很久没见过了。上一次是在祝涛5岁时,邓加翔冤枉祝涛摔了一个碗后,祝涛就是这么哭的。当时儿子这么一哭,邓加翔就知道自己错了。事实上,那只碗是猫碰掉的。
“小涛……”邓加翔劝儿子。
“让他哭吧。”祝置城说,他清楚男人这么哭不容易,其实男人最需要这么哭。
如今做男人越来越难,从涉世起,男人就承受着不可名状的巨大压力,当妻子说别人家有宽敞的住房有汽车时,不等于在谴责自己的丈夫无能吗?当别人的孩子乘坐私家车上学而自己的孩子坐自行车后架上学时,当父亲的能不自惭形秽吗?成功的男人日子同样不好过,居高思危,像祝置城这样一不留神从颠峰跌落低谷的例子还少吗?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连孩子的恋情都受到株连。就算父亲守业有成,没从百万富翁蜕变成穷光蛋,可您的孩子没准因此终生享受不到真正的爱情,同他或她睡在一张床上的是魏婷婷这种拿婚姻当致富途径的人,特别是当百万富翁抱着拥有起码一半唯利是图遗传基因的孙子喜笑颜开时,他不知道自己抱着的其实可能是一颗能把这个家炸得七零八碎的定时炸弹,起码是半颗定时炸弹……
祝置城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毅然加入到儿子的大哭行列。蒙蒙泪水中,祝置城看见了王元美在公司高层例会上突然宣布解除他职务的场景,还看见了董事会上的众叛亲离四面楚歌。
邓加翔颓然坐下,南希察觉出逆势,它惊恐地往邓加翔怀里躲藏。
男儿有泪不轻弹。积蓄了多年的泪水一旦决口,其势不可阻挡。
电话铃响了。邓加翔看看丈夫和儿子,他们停止哭声。
“小涛,找你的。”邓加翔说。
祝涛用袖子擦干脸上的眼泪,拿过话筒。
“我在,谢谢你,杨天。我没事。”祝涛放下电话。
“咱们家会好起来的,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邓加翔说。
祝置城一边抽泣一边使劲儿点头。
万念俱灰的祝涛没说话,他需要时间恢复元气。他没有将魏婷婷要嫁给贾强的爸爸从而给自己的亲姐当婆婆的事告诉父母,他说不出口。他终于知道了钱是什么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和钱最势不两立的,是尊严。
“咱们家有《郑渊洁童话全集》,郑渊洁有一句话给我印象很深,他说:‘最好的报复是让冤家看到你生活得越来越好。’”邓加翔从书架上拿出那本书,翻开给祝置城和祝涛看。
祝置城和祝涛感到震撼。
次日早晨,邓加翔发现丈夫和儿子变化很大。她头一次意识到,身体里积藏了泪水的男人必须释放泪水,泪水不是酒,不宜贮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