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好马要吃回头草
    各媒体争先恐后报道了祝置城被旷达公司董事会炒鱿鱼的消息。最令祝置城痛心疾首的是，旷达公司的股票因此迅速飚升。
    祝置城一天没有吃饭，来访的记者一概被邓加翔拒之门外。
    “置城，无论如何，你得吃一点儿东西。”邓加翔劝祝置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帮我打电话叫彭博和林杰来。”祝置城说。
    见邓加翔不动，祝置城催她。
    “我怕彭博来了你又生气。”邓加翔有顾虑。
    “最后一次了，你快打电话吧。”祝置城说。
    邓加翔给彭博和林杰分别打电话，说祝置城请他们来一趟。
    林杰很快就来了。彭博姗姗来迟。
    “堵车，真对不起。”彭博找借口。
    祝置城苦笑了一下，他示意彭博和林杰并排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你们跟了我这么些年，我没能给你们创造什么机会，反而让你们丢了饭碗。我问心有愧。”祝置城凄凉地说。
    “祝总不能这么说。”林杰说，“在世上做事，总会遇到困难。”
    彭博没说话，他伸手逗南希玩，南希跳上彭博的膝头撒娇。
    “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不能再耽误你们了。”祝置城从茶几下边拿出两个较大的纸包，“你们自己去创业吧，或者拿这笔资金当生活费。每人10万元。”
    “舅舅，”彭博欲言又止。
    “拿着吧。”祝置城以为彭博要谢绝。
    “舅舅，我想创办一家自己的企业，我需要15万元启动资金。”彭博说。
    “……给你增加5万元。”祝置城迟疑了一下后，对彭博说。
    “祝总，我不需要10万元，您现在最需要钱。从我的一份中拿出5万元给彭博就行了。"林杰说，“我去开出租车，有5万元够了，我家还有积蓄。”
    “这不行！”祝置城对林杰说，“你的10万元一分钱不能少。”
    林杰坚决从自己的一份中拿出5万元放在彭博的纸包上，他对祝置城说：“祝总，我如果拿这10万，属于无功受禄，我会睡不着觉的。再说了，彭博这些年跟着您，付出的比我多多了，我不能和他拿的一样，请您一定同意。”
    祝置城情不自禁握住林杰的手，不说话，光点头。
    “如果舅舅没事了，我就走了？”彭博收起钱，对祝置城说。
    “我也走了。”林杰说。
    “各奔前程吧……”祝置城知道什么叫树倒猢狲散了，他假装打哈欠掩盖眼角的泪珠。
     林杰对邓加翔说：“您家中往后有什么力气活，一定打电话叫我。”
    “我会的。谢谢你，小林。”邓加翔极力控制住自己现在不哭。
    林杰和彭博走后，邓加翔对祝置城说：“林杰是金子，彭博不是。”
    “不要说我们家的人坏话。”祝置城站在窗前看楼下走出单元门的林杰和彭博。
    见祝置城皱眉头，邓加翔赶紧到窗前往下看。只见彭博和林杰说着什么，林杰拿出两捆百元钞递给彭博，彭博给林杰写借条。
    祝置城摇头。
    “彭博像他爸爸。”祝置城自言自语。
    祝置城的妹夫彭委为人贪婪，又惰性十足，祝置城对他有看法，当初彭委想靠祝置城的关系到旷达发展，被祝置城婉言谢绝了，彭博来旷达公司是祝置城和妹妹祝梅城折中平衡的结果。
    目送着乘坐出租车远去的彭博和骑自行车走了的林杰，祝置城和邓加翔站在窗前半天没动窝。
    “今后咱们怎么办？”邓加翔问丈夫。
    “我不想再创办企业了，太累。”祝置城说，“何况我的专业如今也没了优势。”
    “就这么呆着？”邓加翔清楚祝置城是呆不住的人，如果他没事做，就会经常发无名火，那将是全家的灾难。
    “有句话，我想跟你说，可又不敢。”邓加翔小心翼翼地说。
    “两口子，有什么不能说的？”祝置城坐下来，他心里明白妻子要说什么，这正是他希望的。
    邓加翔坐在祝置城对面，南希投其所好跳进她的怀中供其抚摸玩弄，以缓解交谈的压力。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和王元美之间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邓加翔注意祝置城面部的反应，她随时准备中止说话。
    祝置城用目光鼓励邓加翔说下去。
    “自从你和王元美闹翻后，你们之间缺少一个斡旋人，我觉得你们公司的人好像都在火上浇油。”邓加翔将手指插进南希的嘴里来回出入，“如果你能和王元美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不定就和解了。”
    “现在不可能了。”祝置城说。
    “如果你同意，我这就去找王元美，我出面请他和你和解，怎么样？”
    祝置城不吭气。
    邓加翔看出祝置城默许了，只不过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直说同意。
    “我中午就去？”邓加翔进入务实阶段。
    祝置城出了口长气，没说话。
    邓加翔知道祝置城批准了她的计划。她放下南希，去隔壁房间给王元美打电话。
    邓加翔轻轻关上门，她担心她同王元美的通话刺激祝置城。
    邓加翔深呼吸后，开始往王元美的办公室打电话。
    “你好，旷达公司总裁办公室。”一个甜美的女声出现在电话彼岸。
    “我找王元美总裁。”邓加翔说。
    “请问您是哪里？”小姐审查邓加翔有否和王总裁通电话的资格。
     “我叫邓加翔。”
     “请您稍等，我看看王总在不在。”小姐显然知道邓加翔是谁。
    邓加翔拿着话筒等待，她甚至希望等的时间长一些，她好能再有时间字斟句酌怎么和王元美措辞可以获得最佳效果。她知道自己声带的责任重大。
    “我是王元美，嫂子你好。”王元美说。
    “元美呀，我想见你一下，不知你有没有时间？”
    “现在？”
    “对。”
    “我派车去接你。你在家？”
    “不用接，我自己去。”
    “去接。车马上就到，你在家等着就行了。”王元美挂上电话。
    邓加翔将话筒放回到电话机上，她发现电话线拧着，就又拿起话筒将电话线弄顺。
    邓加翔回到客厅对祝置城说：“他派车来接我，我去他的办公室和他谈。”
    “尊严第一。"祝置城面无表情地说。
    “你放心，我不会卖国求荣。”邓加翔打开衣柜找衣服，“锅里有面条，你要吃饭。”
    “我等你回来一起吃。”祝置城清楚妻子近日也陪着他饿肚子。
    楼下有汽车按喇叭。从喇叭的音质，祝置城判断出是王元美的奔驰车。
    “我去了？”邓加翔说。
    祝置城点点头，那是只有邓加翔能看出的点头幅度。
    邓加翔下楼时想，男人是最爱面子的动物，没有面子的男人肯定度日如年。邓加翔由此可怜自己的夫婿。
    邓加翔走进王元美的办公室时，极力使自己保持不卑不亢的姿态。但她很难成功，因为王元美的办公室太豪华了，以至于邓加翔在跨进王元美的办公室时甚至下意识地看了自己的鞋一眼，颇有自惭形秽的味道。
    王元美从硕大的办公桌后边站起来：
    “嫂子，请坐。”
    王元美指指位于办公室一角的沙发群，他按电铃叫秘书给邓加翔倒水。
    邓加翔回想起当年祝置城和王元美在一间潮湿不堪的地下室里创业时的场面，她百感交集。
    秘书给邓加翔上茶，秘书出去后，王元美坐在邓加翔对面的沙发上。他不说话，等邓加翔开口。
    “元美，是置城让我来的，”邓加翔说事先准备好的话，“他很后悔，他委托我向你道歉……”
    “嫂子，肯定是你提出来我这儿的，他不会说这样的话，我还能不了解他？”王元美打断邓加翔的话，“说实话，我比你了解祝置城。”
    邓加翔脸红了。
    王元美目光移向窗外，他注视着一个清洗大厦玻璃幕墙的工人，那人站在一个几乎没有遮拦的架子上，腰上系着安全带凌空作业。
    “你知道祝置城的脾气，没有他的同意，我是不可能来你这儿的。”邓加翔说，“看在你们一起创业的份上，你又比他大1岁，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我向你保证，他不会再给你和公司出难题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还能怎么做？”王元美将目光从窗外的工人身上转移到昔日的嫂子脸上。
    “恢复祝置城的职务，只是荣誉性的，他甚至可以不来上班。”邓加翔说这话时脸上火辣辣的。
    标准的乞讨。
    “他做不到这一点。”王元美肯定地说。
    “我向你担保他能做到。如果他做不到，你再炒他。”邓加翔说。
    王元美看着邓加翔，然后摇摇头说：“嫂子，旷达如今是上市公司，一切以股东的利益为第一。董事会投票时，多数董事同意解除祝置城的职务。这么跟你说吧，大家已经对这两年祝置城在旷达的所作所为烦透了，董事会决定解除祝置城职务那天，旷达的股票大幅度上升。如果我再让祝置城回来，旷达的股票肯定下跌。人们会觉得旷达公司摇摆不定，不牢靠。一旦投资者对旷达丧失信心，后果是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嫂子你比我清楚。”
    “以你们俩昔日的关系，成功后翻脸，对旷达的声誉也不利吧？如果你们握手言和，这种道德无形资产对旷达公司来说是无价的。”
    “我说一句不大合适的话，”王元美似乎又想收回去，但他还是说了，“商界以成败论英雄，不以情感论英雄。成功后分道扬镳的例子在商场上太司空见惯了。”
    “我求你……希望你能给我这个面子……”邓加翔眼泪夺眶而出。
    王元美不为邓加翔的眼泪所动，他说：“嫂子，请你体谅我的难处，我真的怕祝置城了。”
    邓加翔摇摇头，她迅速擦干泪水。
    “好吧，算我没来过，打扰你了。”邓加翔离开沙发，她突然感觉自己的神态肯定像英勇就义前的江姐。
    “我派车送你回家。”王元美说。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邓加翔说。
    在旷达大厦门口，王元美的司机小谢追着邓加翔让她上车，说这是王总交待的任务。邓加翔坚持自己要了一辆出租车走了。奔驰车固执地跟在出租车后边完成送邓加翔的任务，一直跟到邓加翔家楼下才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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