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吃了原告吃被告
祝置城在出租车上看表,此时是10点30分。他掏出手机给彭博打电话。
“准备得怎么样了?”祝置城问。
“我请了5位记者,都是重量级的。已经到了3位。您在路上?”
“我马上就到。”
“刚才我和公司食堂的小赵通了电话,他说公司今天中午会餐,免费供应酒。王元美也真做得出来!”
祝置城挂断电话。他感到胸口发闷。
坐在前排的林杰感觉到彭博给了祝置城不愉快的信息,他回头问:“祝总,您没事吧?要速效救心丸吗?”
“给我5粒。”
林杰掏出随身携带的速效救心丸药瓶,打开瓶盖,倒出5粒,他转身通过防抢安全网一粒一粒递给祝置城,场面有点儿像探监。
林杰对彭博有看法,他认为在王元美和祝置城的矛盾中,彭博起的负面作用非常大,近似于挑拨。祝置城和彭博在一起时,生气的时候居多,不是生彭博的气,而是生王元美的气。刚才祝置城和彭博通电话后生气,林杰可以肯定是彭博向祝置城通报了王元美在祝置城走后的所作所为。其实,这些事没必要和祝置城说。碍于彭博和祝置城的特殊关系,林杰一直不便对祝置城说他对彭博的这种感觉。有一点林杰心里有数,那就是假如王元美今天没有炒彭博的鱿鱼,彭博不会主动辞职跟祝置城走。
其实祝置城也有感觉,他和彭博在一起时,彭博总是告诉他谁谁谁说舅舅什么坏话了,包括王元美。而当祝置城和林杰在汽车上时,林杰总是说谁谁谁说祝总什么好话了,包括王元美。祝置城和彭博在一起时,离不开速效救心丸。祝置城和林杰在一起时,几乎没服用过速效救心丸,除非祝置城和彭博通电话。
为人处世,要尽量和“报喜不报忧”的人接触,远离“报忧不报喜”的人。所谓“报喜不报忧”,就是别人说你坏话他不传给你,别人说你好话他才传给你。“报喜不报忧”的人能使你心情舒畅左右逢源。“报忧不报喜”的人使你心烦意乱四面楚歌。
彭博在意宾饭店门口等祝置城,他看见林杰和祝置城一起来了,略感吃惊。
“你也被炒了?”彭博问林杰。
“是林杰炒了王元美。”祝置城说。
彭博显然不信。
祝置城进卫生间时,林杰拎着文件箱在外边等。彭博随祝置城进去。
“舅舅,林杰不会是王元美的奸细吧?”彭博一边撒尿一边小声问祝置城。
“你心眼儿太多了,绝不可能。”祝置城洗手。
“王元美是搞阴谋诡计的专家,咱们不能不防。林杰当初是王元美调来的。他给王元美开过1年车。”彭博低头仔细拉裤子上的拉链。一个月前,他在一次会前小解匆忙关闭拉链时,不慎将肉夹破了,不具弹性的创可贴缠在那儿颇不方便。
“林杰不会。”祝置城双手伸到烘手机下让人造热风烘干手上的自然水珠。
“林杰也参加记者招待会?”彭博还是不放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没事儿,让他参加。”祝置城冲彭博摆摆手。
彭博熟悉舅舅这个动作的含义:停止这个话题。
祝置城和彭博从卫生间出来,彭博说:“我租了3层的一间小会议室,旁边就是餐厅。咱们坐电梯上去。”
林杰抢先走到电梯间,按下4部电梯的所有呼叫按钮。当祝置城和彭博走到电梯间时,恰好一部电梯开了门。
林杰和彭博一边一个防患于未然用手拦住刚打开绝不会现在关闭的电梯门,让祝置城先进电梯。这个动作令刚被去职的祝置城感到心头一热。
电梯的三面是镜子。祝置城一直弄不明白电梯里为什么要安装镜子。镜子使得本就狭小的电梯空间显得人员无中生有地更多更加拥挤不堪令人窒息。这部电梯里目前就祝置城、彭博和林杰3个人,祝置城往左右两边的镜子里看,成千上万个虚拟的祝置城、彭博和林杰陪他们坐电梯。
“人多力量大。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创造出来。”不知为什么,祝置城在电梯里想起了这样的话。
“祝总,到了。”林杰对出神的祝置城说。
彭博将祝置城带到一间会议室门口,彭博推开门先往里看,然后小声对祝置城说:“都到了。”
祝置城进入会议室,坐着的5位记者见到祝置城都相继站起来和他打招呼。祝置城和这5位记者都打过交道,无需彭博介绍。
林杰发现其中一个记者刚才在王元美的办公室里,他小声告诉祝置城。
“哪个?”祝置城小声问。
“那个女的。”林杰说。
5位记者中只有一位女性,祝置城和她很熟,她叫杨虹,是某大报《商海搏击》版的记者。
祝置城和记者们一一握手,当握到杨虹时,祝置城说:“杨小姐大概已经知道我的新闻发布会的内容了,你刚从王元美那儿赶来吧?”
彭博一怔,他刚才打杨虹的手机通知她参加记者招待会时,杨虹没说她正在旷达公司开另一个新闻发布会。
年纪轻轻的杨虹没有任何尴尬,她以一副久经沙场的笑容对祝置城说:“祝总,请您放心,我会客观地报道双方的立场和观点,让读者去判断。”
祝置城在心里骂道:“如今记者是吃了原告吃被告。企业内讧,肥了这帮从中渔利的混蛋。”
祝置城表面却赞扬杨虹:“在你们报社,杨小姐的文笔最好。”
杨虹说:“祝总过奖了。”
祝置城假装是开玩笑地问:“王元美给了你们多少交通费?”
企业开记者招待会,大都以“交通费”的名义向记者行贿塞红包。
在王元美处刚收了2000元“交通费”的杨虹对祝置城问话的含义心知肚明,她说:“王总给了每人3000元。”
祝置城回头对彭博说:“王元美也太小气了,亿万身家的企业!咱们给每位记者朋友4000元交通费!”
彭博点头。
“祝总真豪爽,4000元够去新马泰交通一回了。”另一位记者说。
“这和你们付出的劳动仍然不成比例。”祝置城说,“如果我花钱打广告,数十万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祝总是我见过的最坦率的企业家。”杨虹说。
大家落座。
饭店的服务小姐进来沏茶倒水。
等小姐出去后,祝置城清清嗓子,说:“今天请诸位来,是我祝某遇到了困境,想请诸位帮忙。过去诸位帮助过我,希望今后诸位继续我们的友谊。”
记者们有的打开录音机,有的打开笔记本记录。
“关于我和王元美的矛盾,近来媒体已多有报道。”祝置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是旷达公司的创办人,当初是我动员王元美辞职一起创办旷达公司的。旷达公司能有今天,是靠我发明的几个产品完成原始资金积累的。在旷达集团蒸蒸日上特别是股票上市后,王元美在公司开始飞扬跋扈,搞独裁统治。”
“对不起,我打断一下。”田记者问,“据著名经济学家詹姆斯的论述,企业总裁的本质就是独裁。您认为作为总裁,王元美的独裁体现在什么地方?”
祝置城愣了一下,他说:“惟我独尊,搞一言堂。无视当初一起创业的人,比如他无视我这个总工程师对企业的一系列建议。”
记者们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觉得祝置城的话没有说服力。但他们要对得起数目可观的交通费,因此没人再不识趣地纠缠这个话题。
祝置城继续说:“今天上午,王元美在旷达公司高层管理人员的例会上,突然宣布解除我的职务。”
杨虹问:“王元美事前没有向您透露?”
“我在开会前一点儿都不知道。”祝置城说,“完全是突然袭击。如此对待一起创业的伙伴,说明王元美是个心胸狭窄的人。”
“请问导致王元美解除您职务的具体因素是什么?”李记者问。
“据王元美刚才对我们说,”杨虹说,“您在一周前对《商报》记者说,旷达集团内部管理混乱。《商报》对此报道后,导致旷达集团股票下跌。3个月前,您还向有关部门反映旷达集团骗取出口退税,致使有关部门到旷达调查,结果证明旷达是清白的。您对此有什么说法?”
祝置城的脸微微一红,他说:“旷达集团管理混乱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不是这样,总裁怎么会在事先不打招呼的情况下突然解除总工的职务?这不正说明旷达集团的管理已经混乱不堪吗?”
记者们点头。
“至于说到我向有关部门反映旷达骗取出口退税的事,由于王元美不让我过问公司的财务,我无法了解具体的帐目,但我出于对自己创办的公司的爱护,向有关部门反映,这无可厚非吧?”祝置城说。
“王元美说您这是诬陷。您怎么看?”杨虹问。
“我是真名实姓反映问题,诬陷大都是匿名。”祝置城脸色稍微有点儿红,“王元美不给我在公司内部说话的机会,我只能这么办。”
一位记者问:“王元美解雇您,给您多少赔偿金?”
“100万。”祝置城说。
“您觉得这个数目怎么样?”
“九牛一毛。”
“7年来,您认为您发明的产品为旷达创造了多少利润?”
“至少1个亿。”
“您认为王元美有权解除您的职务吗?”
“无权。因为我是创办人之一。应该经过公司董事会表决才能解除我的职务。”
“您和王元美过去的关系可以说是情同手足。”杨虹用她那刚够得上准水灵的眼睛直视着祝置城说,“我在上大学时就在报上看过一篇关于您和王元美创业的报道,其中一个情节给我印象特深,说是您在创业时埋头发明五脏磁疗仪,有一次您6天6夜没出屋,是王元美将饭菜给您送进屋里。一天您的儿子被汽车撞了,您的妻子将电话打到公司,王元美叫您去医院,您说试验快成功了不能停下来,后来是王元美替您去医院看您儿子。医生说您儿子需要输血,王元美说他是0型血,二话没说就给您儿子输血。就在这时,您的五脏磁疗仪试验成功了。今天,当您和王元美之间的关系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时,您怎么看待你们的过去?您觉得遗憾吗?”
祝置城想了想,说:“我和王元美是有过密切合作的过去,曾有媒体称我俩创办旷达公司是珠联璧合的典范,我不否认。遗憾的是,当王元美意识到我对旷达已经没用时,就想一脚把我踢开。这使我认识到他的品质的本质。”
杨虹迟疑了一下,问:“对不起,恕我直言,当旷达集团的业务与您的专长背离时,您觉得您对旷达的发展能起的作用还有多大?”
“我并非只懂专业不懂管理……”祝置城说。
彭博插话:“祝总学完了MBA的全部课程,他还去英国剑桥大学做过访问学者,该校一位著名经济学家高度评价祝总一篇论述企业管理的论文。”
祝置城继续说:“我举个例子。去年,王元美决定在郊区投资兴建一座住宅区,我反对。反对的理由是如今内需不旺,盲目扩大房地产投资会使旷达被套牢,造成灾难性后果。王元美不听,结果那项投资至今不明朗,生死未卜。再有,王元美在用人上是任人唯亲,谁听他的他重用谁,而不是谁有本事重用谁,这严重阻碍了企业的发展。”
艾记者问:“王元美解除了您的总工职务,您准备怎么办?”
祝置城说:“首先是不接受。我要求旷达召开董事会表决。如果超过半数的董事同意解除我的职务,我就接受。同时,我希望诸位通过媒体从道义上谴责王元美这种过河拆桥的卑劣行为。”
彭博的手机响了,他到外面去接电话。他回来时脸上出现了喜悦的表情,他和祝置城耳语。
祝置城对记者们说:“刚刚得到消息,王元美解除我的职务一事已经影响了股市,旷达的股票下跌。事实证明,王元美泄私愤不顾公司的利益。这样的人不适合担任上市公司的总裁,他会损害股民的利益。我将考虑要求旷达董事会解除王元美的总裁职务。”
记者们脸上都体现出兴奋,他们喜欢企业内部展开这样的拳击赛。读者爱看这样的新闻;报纸的发行量会上升;记者亦会从中渔利。一举三得。
服务小姐进来说饭准备好了。
“咱们一边吃一边谈。”彭博殷勤地对记者们说,“就在隔壁。”
8个人围坐在中间带旋转台的餐桌旁,服务小姐将玻璃杯中插着的造型漂亮的挺括餐巾无情地抖乱,再有情地呵护在每位客人的膝盖上,仿佛客人都是一吃就满世界撒饭菜的学龄前儿童。
一位戴白色高帽子的厨子将活鱼活虾活王八囚禁在一个桶里拿给客人们验明正身,以证实它们的生命现在还存活,进而让客人获得是他们判它们死刑的快感。客人是主宰它们生命的上帝,让它们死它们不能不死,死了还要吃掉它们。每当这样的场合,祝置城都会有一个奇怪的念头:为什么从来没人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站出来大喊刀下留“人”挽救一个生命?她或他可以说:“我要放生这条鱼!”如果有人这样做,别人会怎么说?虚伪?做作?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兜售自己廉价的善良?人确实是地球上最不能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动物。甚至连想都不想。
祝置城清楚,新闻发布会到了用餐的时候,是新闻发布者与记者沟通感情的机会,此时的话题要轻松,最好带有家庭色彩。不同媒体的记者互相碰面也大都是在新闻发布会上,用餐时,也是他们彼此交流联谊的时机。3年前,有两位异性记者就是在旷达公司的新闻发布会饭局上结识的,两个月后,他们结婚时还特意请王元美和祝置城参加,婚宴的费用是由王元美开的支票结的帐。尽管如今那对记者已各自离异两次,但这件事给祝置城留下的印象比较深刻。事实上,企业的新闻发布会造成的记者婚外恋比婚内恋多多了,这是祝置城有所不知的。
“老田,上路没问题了吧?”祝置城问坐在他身边的田记者。
田记者今年初刚考了汽车驾驶证,他有了本子后没有车,祝置城将公司的一辆车提供给他练习上路,还由林杰陪练了两天。
田记者喝了口茶,说:“开车就是熟练工,在驾校学的根本没用,一上路,全不是那么回事。”
“跟从学校毕业后参加工作的感觉一样。”艾记者说。
彭博离开餐桌,他到走廊向服务小姐要了5个信封,再到隔壁的会议室关上门往每个信封里装等量钞票。
餐桌上依旧是谈笑风生。
林杰只听不说话,虽然这几位记者他都接送过,但以他的身份,在这样的场合,别人不问他,他的声带是不可以出声的。在社交场合,谈笑风生是身份和地位的标志。有了身份和地位后依然寡言少语的人,大都非同小可。
山珍海味鱼贯登场。小姐一边上菜一边介绍菜名。
“其实祝总完全可以写本书,准有销路。”杨虹一边徒手用优雅的动作将一只丰满美丽的红虾扒得赤身露体一丝不挂一边说。
“没错。”田记者捷足先登已将一只被他的筷子挟持的裸虾按入酱油里反复浸泡,“以祝总的这段经历,出书最少印10万册。”
“10万可打不住。”嘴角挂着油渍的艾记者说。
“我的笔杆子不行。”祝置城说。
“如今出书的名人,甭管是明星还是企业家,有几本是他们自己写的?都是他们口述,再由三流作者捉刀代笔。祝总如果有意,我可以替您推荐。”李记者说。
“祝总不需要。”杨虹觉得李记者说话直率了些,“我拜读过祝总的文章,很有特点。”
“从来没写过书的人,一旦写书,更有可能获得出人意料的成功。”田记者说,“美国有个人,他的隔壁住了个百万富翁,他无意中写了本《隔壁的百万富翁》,结果成了畅销书,作者因此成为百万富翁。最近他又写了本《百万富翁的智慧》,再次成为畅销书。”
祝置城说:“我写一本《隔壁的穷人》,准畅销。我就写隔壁的穷人行动有多自由,孩子可以到处自由自在地玩,不用担心绑架。大人不用为遗产税死不瞑目。没钱了有政府从富人口袋里征税救济他们。不会经历别人借钱不想给还得编造理由的尴尬……”
众记者一愣,他们都意识到这是一本畅销书的选题。如今富人越来越多,富人发迹后,最爱看描写穷人的书,好忆苦思甜。
“祝总写《隔壁的穷人》吧,我给您炒作。”杨虹说。
“您要不写,我们可就当仁不让了。”田记者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
“你们写吧,出书后,请我吃顿饭就行。”祝置城笑着说,“当然要放在写我的报道之后写。”
“我们离开这儿就赶回报社写您。”杨虹说,“明天见报。标题我都想好了:《旷达集团狼烟四起,总裁总工分庭抗礼》,怎么样?”
“我已经被炒了,谈不上分庭抗礼了吧?”祝置城说。
“您不是准备要求董事会罢免王元美吗?斗争刚刚开始呀!”杨虹敬了祝置城一杯酒,“我提议为祝总的东山再起干杯!”
大家喝。
“我的标题是:《爆炸新闻:旷达集团总裁王元美炒总工祝置城鱿鱼,昔日战友今日反目为仇,是卸磨杀驴还是……》”李记者说。
“你们……听我……的标题,”艾记者喝得脸粗脖子红,“《王元美:先给同伴儿子输血,再断同伴后路。祝置城有话要说!》”
大家喝彩。
“我的题目是《祝置城:<隔壁的穷人>尚未动笔,自己已成穷人。请看旷达高层内讧真相》。”任记者说。
“谢谢你们!”祝置城拿起酒杯的同时看了彭博一眼,“为我们多年的友谊和合作,干杯。”
彭博看众人喝干后,心领神会地适时将装有贿金的信封递给祝置城。
祝置城一边向记者分发信封一边说:“区区交通费,请各位笑纳。”
记者们颇具绅士风度地接过信封,再使用扒手偷钱包时令人不易察觉的动作和速度将信封收起。
酒足饭饱的李记者对祝置城说:“如果祝总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赶写稿子了,明天争取上头版。”
“我也回去了,我得先和版面编辑打招呼,让他留出版面。”艾记者站起来。
祝置城指着漂浮着一根龟头的盆对记者们说:“把这些甲鱼汤都喝了再走,这是大补的。”
艾记者拿餐巾擦嘴:“不缺不缺,我们肚子里什么都有。我一吃甲鱼肉就塞牙。”
田记者拿勺子给大家分盆里的甲鱼汤:“咱们听祝总的,喝光甲鱼汤,这也算充分爱护动物嘛。”
灌足甲鱼汤后,记者们向祝置城告辞。杨虹去卫生间,她有意最后走。
房间里只剩祝置城、彭博和林杰了。
祝置城指着餐桌上剩余的众多饭菜对林杰说:“你让服务员打包,你拿回家。”
林杰招呼服务小姐打包。小姐拿来一摞一次性饭盒,将喧宾夺主的剩菜分门别类装进饭盒。
林杰指着装有饭盒的塑料袋对彭博说:“彭博,你拿回家吧。”
彭博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上次是你拿的。”
杨虹从卫生间出来,走进小餐厅。
“杨小姐忘了东西?”祝置城见杨虹又回来了,问她。
杨虹说:“祝总,您得帮我个忙。”
祝置城问:“什么事?”
“上个月我去郊区采访,正赶上旅游高峰,买不到回城的车票,只得在度假村滞留了几天。住宿费我们报社不能报销,我们记者又是工薪阶层,您看能不能帮我报了?”杨虹冲祝置城露出迷人的笑容。
“多少钱?”祝置城问。
“不多,2000元。”杨虹又补充了一句分量较重的话:“我一共有两张,刚才王元美给我报了一张。”
“没问题。”祝置城对彭博说,“你给杨小姐钱。”
彭博点出两千元,给杨虹。
杨虹又用那种不易察觉的动作收起钱,她打开自己的包找发票。
“我放在哪儿了?”杨虹自言自语。
“找不到就算了。”祝置城说,“反正你给了我,我也不能拿到财务部去报帐了。我已经不是旷达的人了。”
杨虹赶紧下台阶停止找发票,她说:“祝总放心,我会尽力写好这篇报道,还您公正。”
杨虹走后,彭博对祝置城说:“我估计她根本就没有那张发票。”
“也许有,她留着还能再报销一次。”祝置城说。
“我一定让我儿子将来当记者。”彭博说。
“等你儿子当记者时,就规范了。”祝置城说,“到那时,记者找采访对象报一次发票,恐怕饭碗就砸了。”
服务小姐收拾餐桌上的残局。
“我们还能使用会议室吗?”祝置城问服务员小姐。
小姐看看墙上的表,说:“还能使用25分钟。”
“咱们去会议室商量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祝置城对彭博和林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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