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渊洁《鬼车》第八章
陈杨每天要看一遍好莱坞故事片《沉默的羔羊》。看之前,他要洗澡净身。每次看《沉默的羔羊》,陈杨都有不同的体会。一部电影被他看烂了还百看不厌,连陈杨自己都惊奇。《沉默的羔羊》续集问世后,陈杨只看了一遍就把那盗版光盘掰了,他觉得续集是对《沉默的羔羊》的亵渎。
陈杨出生于医生家庭,他打小鬼使神差地喜欢汽车,从小学起考试分数就不软的他曾立志要报考清华大学汽车系,无奈身为医生的父亲越俎代庖命令他报考医科大学。不敢违父命的陈杨考上了医科大学解剖系。
陈杨本来能成为一名自食其力的优秀医生,两件事改变了他的命运。
第一件事:
陈杨上大五时,一次他乘坐双层软座列车去另一座城市旅游,全程只有两个小时。软座客票的价格比普通硬座客票的价格高两倍。陈杨上车后一眼就看出乘坐软座的旅客都是所谓“上等人”或白领,个个西服革履,有的还随身带着笔记本电脑。陈杨对号入座等候开车。一对刚上车的中年夫妇引起了陈杨的注意,中年夫妇的装束明显与软座车厢的其他乘客形成反差,他们是典型的工薪阶层。中年夫妇带着一个两岁的小男孩儿。中年夫妇和小男孩坐在陈杨身后的座位上。随后,一对风度翩翩的一看就知道是高级知识分子的60岁左右的夫妇带着一个保姆模样的人上车,他们拿着车票问男“工薪阶层”:“这不是你的座位吧?”男工薪说:“我们有一张票在这儿,另一张票在上层。我们是专门带孩子来坐火车的,他还没坐过火车。孩子想让我和他妈妈跟他坐在一起,咱们能调一下座位吗?”男高知说:“不行。”女工薪又求女高知,女高知一脸的不屑一顾,说:“坐过软座吗?都是对号的。”小男孩儿哭了。陈杨看不过去了,他站起来对男工薪说:“要不你们坐我这儿?挨得也算近。”男高知瞪了陈杨一眼。男工薪对陈杨说:“不用了,我上去坐。”在旅途中,陈杨从身后的高知夫妇的谈话中得知,男高知是一座名牌大学的美术教授,夫妇俩带着保姆去另一座城市看上大学的女儿。两座城市之间只有两个小时的路程,陈杨死活不明白,高知夫妇为什么不能成人之美?陈杨看出,那工薪夫妇和他们的孩子在咬牙购买的软座旅行中由于“两地分居”很不快活。从那天起,陈杨觉得受人尊敬的那个阶层其实很虚伪。陈杨的父母属于这个阶层,陈杨大学毕业后也将加盟这个阶层。那次旅行,导致陈杨厌恶该阶层。
第二件事:
1995年11月4日,以色列巴尔·伊兰大学法律系三年级在校大学生伊加尔·阿米尔刺杀了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以色列总理拉宾;2001年9月11日,毕业于德国汉堡大学建筑系的阿塔劫持民航机撞击美国纽约世贸大楼。学法律的大学生搞暗杀,学建筑的大学生撞击世界最著名的建筑之一。这两个人对陈杨震动极大。早就对父亲强迫他违心学医不满的陈杨,决定步上述两位学友的后尘:学解剖的大学生杀人。
六年医科大学生活结束后,陈杨没有听从父亲的指挥继续考研,而是呆在家里狂看汽车书籍。而后,陈杨报名参加了一个汽车维修班,恶学汽车解剖。陈杨在大学里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一位教授说的:“职业和爱好一致,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陈杨决定自己的“事业”要和汽车联系起来:解剖人外加解剖车。陈杨在汽修班除了学到收拾汽车的手段外,最大的收获是结识了邱老师。邱老师是汽修班的教师,他对于陈杨表现出的对汽车的非凡悟性大为赞赏。头上有区人大代表桂冠的邱老师的表面职业是汽修班教师,暗地里他是一个隐藏得极深的倒卖汽车团伙的老大。邱老师的团伙从事汽车改装、拼攒、销售一条龙犯罪,但是他从不让手下直接盗车,他只从盗车犯手中收购汽车,然后对汽车进行改头换面脱胎换骨式的改造,再给其配备天衣无缝以假乱真的手续,销售。邱老师之所以不直接盗车,是他认为盗车风险大,而销赃属于守株待兔坐享其成。邱老师和盗车犯都是单线联系,即使盗车犯被捕后供出赃车卖给了谁,警方也找不到邱老师。邱老师的伯乐慧眼看出陈杨是个人物,高智商的陈杨也看出道貌岸然的邱老师骨子里道行不浅。师生心照不宣,但不点破。都是高人。
父母对于儿子陈杨大学毕业后不去医院工作竟然不可理喻地去学汽车修理与一帮半文盲为伍勃然大怒,在确信无法说服儿子后,二老竟然在同一天相继分别因大脑和心脏罢工导致撒手人寰死不瞑目。
在火化父母的尸体前,陈杨一边塞给焚尸工100元钱一边说他想和父母单独呆最后几分钟,焚尸工出去了。陈杨拿出解剖刀,将父亲下身的一个器官切割下来塞进母亲的身体,他一边给二老穿好衣服一边哭着表彰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孝子。
从这一刻起,陈杨放弃人籍,移民魔鬼。
在陈杨上高三时,一次他在家中自己的房间排泄自己时,被父亲撞见,本以为儿子正在准备高考的父亲勃然大怒,身为医生的父亲竟然斥责儿子没出息不要脸。陈杨当时无地自容。打那天以后,陈杨从此一蹶不振。上大学期间,不少女生追求陈杨,陈杨都采取敬而远之的策略。
送走父母后,陈杨独自一人在家摩拳擦掌,他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阿米尔和阿塔的后边,让全世界都知道他。
上驾校拿机动车驾驶执照是陈杨必须做的事。
那次经历更坚定了陈杨与社会为敌的信念。
陈杨是从电视广告中得知南方野驴驾校的,奇特大胆的校名使得陈杨决定去南方野驴驾校学开车。
南方野驴驾校位于城市南郊,陈杨在报名时选择了普通班。驾校有两种学习方式供学员选择:计时班和普通班。普通班以组为单位学车,每组4个人,定时来驾校,4个人一辆教练车配备一位教练,轮流练车。计时班由学员根据自己的时间安排预约教练,在约定的时间,学员来驾校由教练单独教授,单独使用一辆教练车。计时班的学费高于普通班。计时班适合有工作的人。陈杨没有工作,有时间,再加上他想借此机会接触社会,了解司机的心理状况,以利于日后作案,就报了普通班。
从上驾校开始到拿到驾驶执照,学员需要考3次试:交通规则、桩考和路考。
考交通规则之前,由警察给学员上3天课。教室挺大,每次听课陈杨都坐在后排。陈杨对课的内容毫无兴趣,自幼深谙死记硬背秘诀的他考交通规则如探囊取物。陈杨上课的目的是巡视坐在他和警察教师之间的一个个后脑勺,他遐想日后哪颗头颅会成为他的猎物。
在授课的最后一天,警察教师向学员传授考交通规则的注意事项。他告诉学员考试将在电脑上进行,都是选择题。
警察说:“考题原先分为A、B、C、D······题,如今为了数字化,改为1、2、3、4······题。”
陈杨忍不住大笑,他清楚数字化的含义不是将考题由A题B题改为1题2题。
警察教师问陈杨:“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陈杨止不住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教师怒目而视陈杨。
陈杨一边笑一边对教师说:“1、2、3、4、5不是数字化,数字化是······”
警察教师走到陈杨身边:“谢谢你指教我。你叫什么名字?”
“陈杨。”陈杨还止不住笑。
警察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杨一眼,继续讲课。
交通规则考场摆放着数十台电脑,考试是百分制,90分及格。不及格者重新参加听课,然后补考。
陈杨敲键盘答1、2、3、4······题,全部答完后,他按了确定键,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他的得分:95分。
陈杨离开考场,到出口处的考官窗口盖通过交规考试的章。陈杨将自己的准考证递给警察。
那警察看了准考证上陈杨的名字,他抬眼看了看陈杨,在准考证上盖了章,然后将准考证还给陈杨。
陈杨连看都没看就往外走。
警察在陈杨身后提醒他:“你不及格。”
陈杨站住了,他低头看手上的准考证,上面盖的章是“不及格”。
陈杨回到窗口,问:“多少分及格?”
“90分。”警察说。
“我得了95分。”陈杨说。
“谁说的?”
“我的电脑显示的。”
警察将他桌子上的电脑显示屏转过来让陈杨看:“我这电脑上有所有考生的分数,你的考试分数是89分。你看清楚。”
“这不可能!”陈杨喊。
“你有投诉的权利。”警察微笑着说。
陈杨身后的一个学员小声对他说:“哥们儿,别犯傻了,昨天上课你得罪人家了,收拾你呢。”
陈杨恍然大悟。他什么也没说,接受了不及格。
陈杨再次参加交通规则课程时,那位教师故意看着陈杨的眼睛再次重申为了推行数字化,本考场特将A、B、C、D题改为1、2、3、4题。
陈杨没吭气。他的目光没和警察教师对视,而是锁定在他的喉节上。
陈杨在补考时通过了交通规则考试。
陈杨被驾校分配到该期第3组,教练是一个30多岁的男子。学员4个人,3男1女。
教练说:“大家认识一下,我姓焦。都自我介绍吧。”
一位40多岁的男人掏出名片分发给大家:“多关照,多关照。”
陈杨看名片:滕怀成 统计局法规处前副处长
陈杨嘀咕:“前副处长?”
滕怀成说:“这次精简机构,我被分流了。单位掏钱让我学车是我同意分流的条件之一,他们还要每天派车接送我来驾校,你们也可以沾光。哈哈。”
焦教练也说:“前副处长,有意思。”
滕怀成说:“我这是入乡随俗。你们是少见多怪。如今从官场退下来的人,名片上都是‘前局长’、‘前部长’、‘前书记’什么的,你们可别小看这‘前’,含金量不低,谁不知道熟人好办事?‘前’可能就是钱呀。”
陈杨说:“如果真有轮回转世,下辈子我投了老鼠胎,我的名片就这么印:前人。”
大家笑。
滕怀成问陈杨:“你贵姓?在哪儿高就?”
陈杨说:“我叫陈杨。无业。”
“我叫付淑红,个体户。”惟一的女性说,她大约35岁。
“我叫金锐。在美国读书,利用回来探亲的机会拿本。”一个和陈杨岁数差不多的小伙子自我介绍。
付淑红说:“不是说在美国拿驾驶执照特容易吗?你怎么回来拿?”
金锐说:“看对谁了。对美国人容易。像我们这样的,还是回来拿了再去美国转一下省事。”
焦教练说:“911时你在哪?没被砸里头?”
金锐眉飞色舞地说:“当时我离世贸大楼特近······”
陈杨说:“我认识的所有在美国的中国人说起911,都说当时自己离世贸大楼近得不能再近了。就跟说起中国人在美国的境况时,都说别人混得不行,就自己还行。”
“没错,”付淑红说,“我们邻居去了美国,几年后人家来信告诉我们,他们在纽约花20万美元买了独门独户的住宅,我们这个羡慕呀。后来我们一个亲戚从美国回来,我们对他说,我们邻居在纽约花20万买了独立住宅,你们猜我家亲戚说什么?他说20万美元在纽约只能买濒临倒塌的独立住宅。”
金锐说:“中国人在美国混得真正好的确实不多,像我爸那样的很少见。”
大家笑。
金锐说:“我发誓。当然,由于人种的关系,中国人比较受歧视。我爸在他供职的美国公司也算是高级职员了,可在公司的餐厅用午餐时,他只能和黄种人坐在一起吃饭。公司上班时,员工的肤色是杂交的。到了休息时间,就泾渭分明了,白种人和白种人在一起,黑人和黑人扎堆,黄种人只能和黄种人聚集。去过美国的人都知道,这叫‘靠色’。”
焦教练问金锐:“你觉得美国和咱们这儿比,什么差别最明显?”
金锐想了想,说:“美国比较公正。我给你举个例子。一次我爸停车被美国警察抄了罚单,我爸认为是误罚,警察说你有去法院投诉的权利。我爸就真的去法院投诉了。法院通知我爸某日某点双方去法院接受法官调查。到了那天,我爸准点去了。法官和我爸等那警察。超过约定的时间3分钟时,警察还没到,法官看表后对我爸宣布,您胜诉了。”
付淑红说:“咱要是被警察罚了,没地儿说去。”
金锐说:“美国最公正的其实是媒体,当年的水门事件就是媒体发现的,把总统都赶下台了。”
陈杨说:“不一定吧?美国《时代》周刊每年评选当年度全球风云人物,标准是谁对世界的影响最大让谁当选,不管干好事还是干坏事。希特勒和斯大林都当选过。如果《时代》周刊真的公正,2001年全球风云人物应该是乌萨马·本·拉丹吧?”
“那是!”滕怀成说。
陈杨说:“结果《时代》周刊评选的2001年度全球风云人物是纽约市市长朱利安尼,这叫公正?2001年,朱利安尼对世界的影响比拉丹大?这不是混淆黑白是什么?”
金锐说:“如果《时代》周刊评了拉丹,美国人民从感情上难以接受。”
陈杨说:“什么叫公正?公正就是客观。客观不考虑感情。依我说,这世界上压根儿就没有真正公正的地方。”
焦教练说:“咱们聊的时间还多着呢,现在你们先去办指纹卡。”
陈杨吓了一跳:“办什么卡?”
焦教练说:“考勤用的,指纹卡。办卡时预留指纹,每次来学车时到考勤指纹机上验证指纹,证明你来学过了。交管局规定,学员必须学满58小时才能拿驾驶执照。指纹卡是为了防止学员学时不够或找人顶替。”
看到陈杨迟疑,焦教练还以为陈杨是想少来练车,他小声对陈杨说:“其实,作为驾校来说,巴不得学员少来练车,省汽油呀!指纹卡是做给车管所看的,假的。不信你抱一只狗来替你验指纹都能通过。你们谁有事不能来练车,跟我说一声把指纹卡留给我就行,我让别的学员替你输指纹。”
陈杨松了一口气。准备日后以作案为生的他,实在不愿意在驾校留指纹。
滕怀成说:“不来或少来练车,考试时通不过怎么办?”
教练笑了:“考试是否能通过,不在于你的车技。”
付淑红问:“在于什么?”
焦教练说:“在于驾校和车管所的关系,还在于考官看你是否顺眼,说白了,看你对考官是否尊重。”
陈杨问:“驾校和车管所的关系?”
焦教练说:“咱们驾校和车管所特铁。最近,咱们驾校刚安排车管所的所有考官带着家属去黄山玩了一回,他们考你们时能不手下留情?让你们过就等于给驾校省汽油。一趟黄山,花了咱们驾校27万元呢。”
付淑红说:“这算行贿吧?”
教练瞪她:“别乱讲。你也是受益者呀。”
陈杨又问:“怎么才能在考试时让警察考官看着我顺眼?”
教练说:“这里边学问多了,以后我慢慢教你们,上驾校,主要是学这个。你们先去办指纹卡吧。”
大家都对“学问”感兴趣,非缠着焦教练透露一二,先听为快。
焦教练说:“比如说,桩考前,学员要用非常恭敬的语气对考官说:‘考官您好!我是南方野驴驾校3065号车学员陈杨,我准备考试,请考官核准。警察说:‘去吧。’你必须说:‘谢谢考官!’钻完杆下车后,你要对警察说:‘考官您好!陈杨桩考完毕。’考官说:‘行了,及格了。’你必须说:‘谢谢考官’。如果不说,他很可能要找你的后帐,说:‘你等等,我看你刚才有个动作不行。’”
金锐说:“要说得一字不差?”
焦教练说:“当然。这算什么?路考时,考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考完了你下车时不能屁股对着他,你得面对考官屁股先出去。”
“为什么?”滕怀成问。
教练说:“你没看过古装电视剧?过去的人离开皇上时,能转身就走给皇上一个屁股吗?那可是死罪呀,得面对皇上退着出去。”
金锐说:“学员路考完下车时屁股先出去?”
教练说:“必须这样。这动作练熟了不容易,有的学员光是练这个下车动作就练了10个小时。”
金锐不信:“这还不容易,我不用练。”
他说完拉开教练车的门,坐上去,然后屁股先下车,结果摔在地上。
大家笑。
教练说:“路考结束后学员下车关门也是一绝。不能发出声响。也不能一次关不好门。”
陈杨对教练说:“考官是被你们惯坏的吧?”
教练说:“也有厉害的学员。上次路考,考官问一个学员:‘你紧张吗?’学员说:‘不紧张。教练说了,就当身边坐着一条狗。’”
大家笑。
教练说:“那个组没一个人过,全折了。教练也被我们校长炒了。”
“什么叫折了?”金锐问。
“学车行话。考试没通过的意思。”焦教练给学员扫盲。
陈杨想起了自己考交规时的数字遭遇,说:“没想到学车这么多学问。”
滕怀成说:“考完了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呢。我老婆去年拿的本子。拿到驾驶执照后,要去银行办理交通卡。银行先让你在一张空白通知单上签字,然后再往上面打印文字内容。我老婆是律师,她看见单子上面供客户签字处印着:以上内容完全属实,保证遵守。我老婆问银行员工:‘我不知道内容,怎么能签字?万一你在我签字后填上我欠你钱呢?’银行员工笑眯眯地说:‘欢迎你投诉,电话号码是······我给下一个顾客办卡了?’排了半个小时队的我老婆只能在空白单子上签字,并保证‘以上内容完全属实,保证遵守。’如此她才拿到交通卡。你们知道,没有交通卡是不能驾车上路的。”
焦教练说:“没错,交通卡是司机的二奶。”
陈杨说:“听说司机又有三奶了,又多了一张什么银行的什么卡。”
付淑红说:“要依我说,应该制定法律严惩政府管理机构的‘重婚罪’。所有对司机的管理都应该集中在驾驶执照的副证上,怎么能由商业银行争先恐后恣意往驾驶执照里塞卡呢?说好听点儿叫往驾照里插卡,说难听点儿是强奸司机。”
焦教练说:“都去办指纹卡吧。我每期带班除了教学员尊重考官,就是陪着开声讨会。日子还长,有你们说的时间。”
陈杨的桩考和路考都不是一次就过。桩考时不让学员戴手套,而付淑红戴了。考官命令付淑红摘掉手套,付淑红不摘。等待考试的陈杨站出来为付淑红说话,他告诉考官,付淑红右手由于工伤缺两个手指头,她不想让别人看到,所以戴着手套。考官说必须摘手套。付淑红和陈杨都没过。
路考时,陈杨在行车前指出考官没有系安全带。考官一脸愠色地系上安全带。尽管陈杨以极其漂亮的屁股先下车动作完成了路考,考官依然没让陈杨及格。
补考时,还是那位考官,他依然没系安全带。陈杨不敢说了。考试结束时,考官说不及格。陈杨问为什么。考官说,交通规则规定,司机有义务提醒其他乘员系安全带。陈杨屁股冲着考官下车外加摔车门,导致全组学员都折了。
南方野驴驾校一位学员通不过路考的最高纪录是3次。陈杨刷新了这个纪录,他创造了10次路考不过的纪录。后来8次,都属于陈杨故意出纰漏,不是将“考官您好”说成“尻官您好”就是屁股先上车后下车。
南方野驴驾校没有让陈杨参加第11次路考。校长亲自送给陈杨一本崭新的驾驶执照并央求陈杨毕业离校。
刚拥有驾驶执照的人,最想干的事,是开车。陈杨决定弄一辆汽车开开。
已经立志当坏蛋的陈杨自然不会通过合法手段买汽车,但他也不会使用别的坏蛋已经使用过的偷汽车的方式,陈杨想当有想像力能创新的坏蛋,就像劫持飞机撞击美国世贸大楼的坏蛋那样。陈杨觉得对世界贡献最大的不是好人而是坏蛋。坏蛋首先为社会创造就业机会,如果没有坏蛋,全世界那么多警察都失业了,社会治安肯定不稳定。影视和文学作品如果没有坏蛋,会有票房和印数?不管好人还是坏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喜欢看描写坏蛋的影视作品或小说。陈杨如今的理想是当出类拔萃的坏蛋。
一则电视专访触发了陈杨的灵感。电视台的记者采访一家著名汽车制造厂的总裁曹边。曹边总裁指着身边一辆该厂生产的高档汽车说,这是他的座驾,他最爱驾驶本厂生产的汽车。那辆黑色的豪华汽车的牌照号码引起了陈杨的注意,他迅速记下了那个车牌号码:A99888。
陈杨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陈杨给邱老师打电话。
“邱老师吗?我是陈杨。”陈杨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打电话。
“小陈?你好。”邱老师的语调表明他显然愿意接陈杨的电话。
“邱老师,我想见您,您有时间或者有兴趣吗?”
“可以。”邱老师根本不问什么事,“什么时间?在哪儿?”
“今天晚上8点,在汽修班附近的鼠彪咖啡屋。行吗?”
“可以。”
放下电话,陈杨更加确信自己对邱老师的判断。
陈杨到鼠彪咖啡屋时,邱老师已经在昏暗的咖啡屋里等他了。
“您到得这么早!”陈杨看表。
“我重视和高材生的会见。”邱老师说。
陈杨点点头,试探道:“我觉得我和邱老师属于心有灵犀一点通。对吗?”
“我有同感。”邱老师两个嘴角向下。
“我想请邱老师帮个忙。”
“你说。”
陈杨盯着邱老师,小声说:“我需要一副汽车牌照。”
“地方小客车牌照?”邱老师问。
陈杨此刻彻底折服自己的判断了:邱老师是专业级的吃汽车饭的道中人。
“是的。”陈杨说。
“对号码有要求吗?”
“A99888。”
“交货时间?”
“越快越好。”
“两天后。”
“价格?”
“算是我送给你的。”
“这不行。”
“希望咱们日后能长期合作。这算是我送给你的合作定金吧。”
“邱老师痛快。”
邱老师喝咖啡。
最让陈杨佩服的是,邱老师根本不问陈杨要汽车牌照干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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